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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当前的位置 : 中国张掖网 >> 印象 >> 文化 巴尔斯传媒•人物┃铁穆尔—我就像一根筷子 来源:巴尔斯传媒    0 人参与互动 2018年09月13日 18:11

  巴尔斯传媒◆人物

  Figures ◆ Bars

  古往今来,在千里河西大地,从来不乏为情怀而坚守,为苍生而奉献的能人志士。今天我们想要做的,就是追寻那些知名或不知名、成功或者不成功,但一直默默耕耘在人文沃野中俊才们的脚步,去走近他们的心灵、倾听他们的感知,让大家多维度去认识他们、并聆听发生在他们身上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。

  ——巴尔斯文化传媒

本期人物◆铁穆尔

  一部作品就在那儿,我只是一个发现者。我至今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有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。

篇首语

  汇集最动人的故事

  他曲腿坐在民族宾馆的床上和我们闲扯,除了一头曲黑过肩的长发让人觉得新鲜且另类外,身上看不到一点学者的特征与符号。甚至那些平淡的言语也让人提不起聊天的兴致。唯有眼神中不经意闪过的真诚,让我觉得:这大概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吧。

  这是大约十七年前在同事国鹏的极力引荐下,我第一次见到铁穆尔的印象。

  好吧!我承认,那时的自己还处在以貌取人、或者眼光过浅的年龄。然而时至今天,除了那本薄薄的《尧熬尔千年史》和几篇在网上偶遇的散文外,我几乎没有拜读过他的著作。这对一个一直想写写他、却并不了解他文字的人而言,是一件比较尴尬而痛苦的事。不过,在和他长聊数次后,我还是下定出这篇“微文”的决心:既然无法聊他的书,那咱就聊聊他这个人!

  人物简历

  铁穆尔,1963年4月生,裕固族,作家,民俗、历史、文化学者。1987年7月毕业于西北民族学院(现西北民族大学)历史系。先后在肃南裕固族自治县文教局、县地方志编篡办、裕固文化研究室、县文联工作。精通蒙古语、藏语。2018年5月因病提前退休。

  1999年,首本著作《尧熬尔千年史》出版。

  2006年,散文集《星光下的乌拉金》出版。

  2008年,散文集《北方女王》出版。

  2014年,散文集《苍天耳语》出版。

  2015年,口述历史集《在库库淖尔以北》在蒙古国出版。

  2016年,口述历史集《在库库淖尔以北》在德国出版。

  2010年,开始创作40万字的个人第一部长篇非虚构作品《逃亡者手记》,现已定稿。

  在职期间,先后担任祁连县《祁连蒙古志》,肃南县《北滩乡志》、《大河乡志》、《白银蒙古族乡志》等主编。作品获3次敦煌文艺奖、5次黄河文学奖,以及骏马奖、民族文学新人奖、铜奔马奖、全国少数民族文学-优秀文学作品奖等N多奖项。

  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:郎挥军

  在夏日塔拉草原(皇城)上小学时,民族姓名还在被禁中,通晓汉语的姑父牛延年给铁穆尔起了一个汉文名字——郎挥军,同时小学校长刘增林也给他起一了个汉文名字——郎英雄。这两个名字他一直叫到上大学的时候。

  “我爷爷是藏族,奶奶和母亲都是裕固族,父亲既讲藏语也讲裕固语,所以我9岁以前是不会说汉语的。”

  坐在老基础、新装修的平房中,他一边喝着速溶咖啡,一边向我聊起了往事。

  “我上小学的那几年因为不太会汉语,学习成绩平平,作文都是姐姐帮助写的。到初中,姐姐上大学走了,没人替我当枪手,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写,没想到还得到老师的好评,这才开始积攒起写作的兴趣。”

  自称资智愚钝、后知后觉的铁穆尔到9岁才上一年级。先做过一阵画家梦,后来在“红色经典”的熏陶下,又有了当作家的梦想。

在甘肃作协会议上发言

  1981年铁穆尔高中毕业,分数距离大学门还差一段路,只好回家放羊。直到来年初春在姐姐的坚持下到县城参加补习。当年9月,铁穆尔好歹被西北民族学院(现西北民族大学)预科班收下。1983年,已经20岁的铁穆尔再次参加高考,才终于被历史系正式录取。

  “我在牧区长大,天生不习惯受约束。老师教的我只用来应付考试,平常就自己看书。看的书很杂,除了文学书籍以外,对历史、地理这类知识也有着深厚的兴趣。”

  天南海北的民族生带着不同民族性格、民族文化、民族语言汇聚到一起。铁穆尔说,这个氛围对自己的影响很大。也就是从那时起,郎挥军或郎英雄都消失了,蓄起长发的铁穆尔诞生了。

  “从大学开始我就一直留长发到现在。因为信奉佛教家族中,老人们认为每一根头发都象征一位佛教的神衹‘空行母’,每一根头发都珍贵如同生命”。同时,男性留长发也是高地亚洲古代居民的传统习俗。”

  百度:空行母是一种女性神祇,她有大力,可于空中飞行,故名。在藏传佛教的密宗中,空行母是代表智慧与慈悲的女神。

  其实我倒更愿意相信:对一个表面随和却内具棱角的人来讲,一旦置身个性群体,再加上1980年代初思潮迸发和激进青春的催化,像留长发、穿喇叭裤这种当时很“异类”的行为,倒是自然而然要发生的事。或许老铁上面提到的“空行母”的说法,只是一个后来让其延续长发的正当理由。

  不论如何,大学生活在铁穆尔身上产生了熔炉和提炼的重要作用。而此后的阅历才真正为他的创作提供了丰厚的思想土壤。

  别人像一条绳子,我更像一根筷子

  “1987年9月,我到肃南县文教局上班。因为不喜欢教育工作,年底又调到了县地方志编篡办。可我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弱,老觉得自己不会和人打交道。别人像一根绳子,能变形、能挽出各种花样,我却像一根筷子,直不咙嗵的,说好点就是宁折不弯......”

  从以上自述中,我甚至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:一个头顶长发、衣冠另类的小伙双手插在裤兜,穿行于30年前的肃南县城寻找自己要报到的单位。尽管他旁若无人,可所到之处,都是在行注目礼的同族。

  “如果我是文教局长,肯定以为你走错单位了。”我笑着问他。

  “他们似乎暂时容忍了我,或是表面上容忍了我......”铁穆尔也笑着说。

  既然不想自我委曲,也不想被折断,那就索性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喜欢的事:与世无争的年轻的铁老先生,经常将自己的焦点落在书上、纸上,浑身自在都挥洒在文字的海洋中。好在写字的事不需要搭台,不需要组队,不需要太多人脉和资金的帮助。

做事专注/似乎是铁穆尔与生俱来的品格

  1999年,铁穆尔第一本书——《尧熬尔千年史》面世。虽然是自我、自费出版,虽然当时看上去更像一本自由体散文。但创作中的铁穆尔更像是一位站在阿尔泰之巅的思想者,俯瞰3000年里内亚草原上驰骋而过的斯基泰人、辛梅里安人、匈奴人、突厥人、蒙古人......从更宽广的维度去畅诉自己民族的前世与今生。正是这种超然的视角与挥洒的情感,使这本书看上去了有一种神奇而魔幻的魅力。

  在豆瓣的书评中,有网友曾这样评价:“史”未必有太多新奇,但情感很真。前一句我无法有专业的是否,但后一句确定是铁穆尔创作的源点。 “这辈子压根没想过当官、没想过经商。我选择文学,就是救了自己的命。我在很多地方难以溶入,可文学让我想怎样生活就怎样生活,有什么爱憎,都能通过文字抒发。”

  看得出,说这些话时他觉得自己很幸运。

  在笔者看来,铁穆尔埋头创作的行为既可以理解为一种对自我兴趣的痴迷,也可以解释为与世俗不对称价值认同中的自我努力、自我保护。但无论如何你都无法否认——专注,正是做好一件事的优秀品质。

  在我对铁穆尔几篇散文读后的印象中,他的每一行文字就像草原上一朵朵野花:单个看上去也许并不起眼,可一旦铺满整个山坡,那种自然之美便扑面而来,叫人亲切和暖、心肺通畅。而且越到后来,那些花越是朴素。

  历史就这样:不是你变成我,就是我变成你。

  “对我而言,四海之内皆兄弟。其实这也是民族传统文化的精髓。裕固族虽然是我创作的主要对象,但并不代表我是一个民族主义者。跨族群,跨国界,国际视野或宇宙视野应该是我们每一个人努力的方向。”

  铁穆尔身边有很多民族和宗教类朋友。无论基督教的牧师、伊斯兰的阿訇、还是佛教的活佛,亦或是普通牧民、农民中都有他的朋友,只要口味合适,皆能畅所欲言。这既有刻意的选择,似乎更是一种本能的趋向。铁穆尔认为,正是这些朋友,让他能够汲取很多不同类型的营养。

  “这个世界只有人是最重要的。人应该努力不分民族、不分种族、肤色、技术和阶级,也不应该在民族情感中陷的太深。如果你对自己的族群和社区偏爱过头,就很容易走向一个极端。”

  在铁穆尔看来:宗教是不分民族的。常言“喇嘛没有国界、黄羊没有家庭”。凡是把注意力过度集中自己的族群或国度身上的,文化研究也好、体制政策也罢,尽早都会出问题。

  “凡是弱小的群体,更在乎别人说自己的不好。强大的东西一般很少隐藏自己的缺点,不会害怕正视自己的缺点。”

  笔者深以为是。

总感叹时间太少/但也乐于接待朋友

  在与裕固人近20年的工作和私人交往中,笔者对这个草原民族的认识曾经历过爱怨阶段。爱的是他们坦诚善良,怨的是他们狭隘粗放。

  当我把上述经历与看法讲给铁穆尔,声称还要写一篇《丑陋的裕固人》的时候,他开始有点惊讶,略作思考后笑着说:“嗯,你说的这些大部分是存在的。小族群人口少,所以更要具备大视野、大民族观和大发展观。历史就是这样,不是你变成我,就是我变成你。传承不意味守旧,创新也不代表忘记过去。所以善于学习先进文化、接纳先进文明,才是民族自我更新、自我发展的思想基础。”

  在笔者看来:国家层面对传统文化的扶持力度正逐年加大,由此也为裕固文化带来了很多研究课题与项目,成果积累不少。但其中多数,要么因专业性太强很容易被束之高阁,难为现实服务,要么为个人利益所控,再无下文。民间研究者虽有地理、语言与人际之便利,但一方面因缺少资金支持而进展缓慢,另一方面也存在起点不高、方法不科学而导致的质量问题。这既有政策落地中各方利益博弈的原因,更多则深陷于主导者的眼界与视角。

  科技文明让独立与封闭成为往事。轻松穿越国界、穿越民族、穿越文化、甚至穿越时空已成为现实。今天的人们正站在一个人类史上从没有过的高度,所以我们也应当具备不同于古人的认知与视野。 “裕固族文化是阿尔泰语系文化的一个孤岛,它介于汉语系和藏语系之间。我们研究它就不能孤立的去研究,要以‘内亚文化’为核心。站在这个角度看它才是合适的。”

  铁穆尔坦言,虽然问题很多,但随着认知的累加,自己对本民族的发展倒是越来越不悲观。

  “在过去的许多年里,因为种种原因很多东西都没有了,但后来又有了相当程度的恢复。总之,这个世界必须进步。”

  我写作的心得就是真诚。只有这个真诚打动了我,我才能打动看到它的人。

  就在不久前,铁穆尔拒绝了一首歌词的翻译。

  “原因很简单,无法打动我。”面对我的疑问,他这样答道。

  “如果遇到像70度烧酒那样的歌词,我会不遗余力的。”他笑着说。

  在铁穆尔眼中,文学的魅力在于情感,感情的源泉来自一颗真诚的心。

  “我不喜欢理论,也不知道什么叫技巧,我写作的心得就是真诚。只有这个真诚打动了我,我才能打动看到它的人。”

  在家人的动议下,父亲在皇城镇德聚寺下的一院平房已基本改造完毕。敞亮的空间与功能化的布局,让这个原本破败的院落焕然一新,充满了生活味和人情味。

退休后的铁穆尔以书为友/笔耕不辍

  “跟土地最接近的人塑造了我,也赋予了我写作的使命。我不仅仅是裕固族的儿子,也是五色世界的儿子。我最希望读者能看到自己作品中的真实、善良和美好。”

  回望数十年后的今天,曾经在众人眼中被视为“异类”、“怪人”、“一根筋”的铁穆尔,怀抱的已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,而当初戴着有色眼镜的一些人却已成了铁穆尔要好的朋友。

  最近一期TED演讲中李开复谈到:人工智能正带走越来越多重复性工作,使我们要失去自己存在的价值和理由......人类存在的理由是爱。爱和被爱,才使我们有别于人工智能......”

  在与生命自然充满敬意的对话中,铁穆尔似乎找到了存在的意义:让灵魂发出光,照亮自己的路,最好也能照亮别人的路。

  抬头看见祁连山,出门便是广袤的夏日塔拉草原。事隔36年,退休后的铁穆尔终于如愿回到自己的出生之地。

  “……每一本书都有它的命运,可以出版,也可以不出版。我现在不着急。我能做的只是把每一本都写好......一个朋友曾经对我说:兄弟,我们我们也不要做什么厉害人了,就做一个善良的人吧。听了这句话,我很感慨。”

  说这些话的时候,我清楚的看到,他眼中闪动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光亮。

  身处在草原的寂静中,这个被铁老夫子命名为“夏日塔拉小屋”的院落似乎并不是别人眼中的世外桃园,也不是什么养心殿,在铁穆尔看来,这和他曾经出生和成长的黑帐篷或白毡房没有太大区别。

  “祁连山下是我的老家,我很习惯,也很喜欢这儿......”

  铁穆尔平静的说道。

编后语

  在我的理解中,铁穆尔是那个从来没有规划过人生,更不懂得设计自我的人。对他而言,成本、资本更像是远古草原上的两只蚂蚱,而书本倒更像是自己的儿女。除精神层面的追寻无法停歇外,一切都自然而来、自然而去。当其个人的意愿历经情感的催化,个人的灵魂饱受现实的洗礼,一个心无旁骛、心无旁骛的人格也就变得越发清晰。

  无论如何,当整个世界都在走向“全球化”的今天,民族与身份更不该是一个让我们彼此疏离的借口,而是让我们靠的更近的理由。

 

 

编辑: 张玉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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